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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而惑

  

逛超市,看着流连于生鲜蔬菜区的叔叔阿姨们翻翻捡捡,能折根的必要折去,能去蒂的坚决去除,能扒皮的偷偷多褪几层,对如此挑三捡四的行为一度不齿。某日,我也能放慢心情随波逐流,一边看热闹一边安心地在蔬菜堆里旁若无人地精心甄选,并不觉得哪有不文明之举时幡然大悟:哦,我已经步入中年。

一直不为柴米油盐计较,常买的东西不问价格,需要就好,不愿被冠以妇人印象,过早地在沉沦在世井平凡和琐碎的生活之中。如今购物开始看账单,虽然下次仍不记得在哪里花多少钱能买到,也愿意凑凑打折或是反季促销活动的热闹,毕竟这样的消费经济实惠,生活的成本要精打细算才对。

人生这本书,起笔时洋洋洒洒,顿笔的间歇已经到了中年。我的未来怎样,哪里会遇见未知的自己,这些问题本没有答案。有些许感慨,熟悉的、生涩的、难懂的,百味人生和复杂的感觉交错盘旋循环往复,不断抽离中年人的内心。

接儿子放学回家,儿子问“妈妈你脸色那么难看,弄成不开心的样子给谁看?我面无表情地回答,妈妈只是累了。家是中年人放松身心的地方,是释放负面情绪倒倒垃圾最多的空间,不需要强颜欢笑紧绷大脑,想着有多少未完的事情继续。儿子可是不依不饶,“对别人你可不是这样子”。好吧,我承认,没有一点点防备,中年人疲倦一天后立刻想要甩掉鞋子,四仰八叉地躺到家中的床上闭目养神,不想不做任何事情。事实是回家后习惯性地进厨房,准备妥当早餐的食材用料,为了让孩子吃得丰盛些,我也能在困倦的早晨贪婪地多睡上十分二十分钟补充大脑的给养。

中年人的时间像流沙总也抓不住,好多计划和设想付诸东流。细数24小时,大多数四分之二的时间在单位度过,四分之一的时间处于睡眠中,另外四分之一分为两半,一半献给厨艺,剩下的一半是纯粹的,为自己所用。罗列了双休日出行清单,又想在家宅着也蛮好,时而葛优躺,时而醉仙子,混混噩噩一天,终究一事无成。以前常对孩子说别浪费了大好时光,在该奋斗的时候不要选择安逸,我恰恰成了自己口中最有力的反面教材。

中年人的怀旧情节变得格外严重,也许当初仅仅因为衣服上漂亮的领结、张扬的扣子、特别的装饰以及流畅的线条收入囊中,十年后并不在意她老套的款式,如同品味旧时光喜欢如初。衣厨里色彩艳丽的衣服,随便哪件都是最爱,到了不同季节上装亮相的时候,真觉着少了一点可以搭配的时尚。买衣服的冲动时常有,搁置一边久而久之忘了也是常有的事儿。中年人的内心苛求完美,即使是潮牌的新衣,因为看到混搭后的瑕疵和细节的把握不够好,宁愿丢弃甲乙组合,直至偶然的机会,发现丙丁在一起最为合适,才肯得体地出门。女人再老再累,也该活出独有的精致,不随波逐流淹没于红尘。

从前喜欢热闹,无趣时相约三五好友闲谈叙旧。一群没有远大理想,带着世俗杂念的人平凡着、快乐着。如今开始享受独处,不希望过分的关注与讨扰,不奢求过度的关心与安慰,在某本书的字里行间发现:这就是现代人所谓的“不被打扰”心态。中年人的世界,满脑子想的是取悦亲人、朋友、同事。从前特别讨厌小事做不来,处处麻烦别人做事情的人,现在觉得当自己被使用时人生才有意义。放身狭小空间的时候,天秤座女子坚强的外表下拥有一颗自愈系的内心,面对未解的困惑,自我解压后依然笑脸相迎。

喜欢在阳光下走路,懂得活着的艰辛不容易。在生活的磨练场里,不同阅历不同生存背景的人暗地里开心、痛苦或通透、纠结。幸好我就是我,在柔软的阳光下安然自在地走路,在流动的时光里坚韧地奔跑。

从前很少做家务,如今的中年人总是在清洁症与强迫症并发的驱使下,像柯沃斯的小小清扫利器一样,只要浑身充满电能就停止不下来,眼里不揉一点灰尘和脏兮。习惯在公交车上拿本便携的小书消磨短暂的旅程,夜深人静时听各路大伽充满诱惑催眠的有声鸡汤入睡,困顿劳累时用散步和写作的方式减压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加入充满仪式感的元素,让日子缤纷鲜活起来。

中年人的年轻岁月有令人艳羡的目光。20年前的主控值班员与常人黑白交错,体验五班三倒的运行模式,那样的状态有张有驰刚刚好。怀念后夜班上无意聊天中,善意规劝鼓动我招聘进入机关,放弃抄算电量生涯,给我信念的运行兄弟们。离开熟悉的环境时留恋那里的一表一盘一轴一线。20年后再相遇,这些来去随风自在洒脱的兄弟们本色未改,简单从不造作,单调从不乏味,与世无争是他们人生格局最恰当的注解,而我依旧是那个无法复制粘贴的我。

中年人年轻的脸庞永远风光满面,一次漫长的旅行后熬夜苦读一晚便能拿到考试二等奖的小惊喜,感叹年轻真好,韶华未负。有趣的莫过于向省调和地调汇报电量时拿出播音员样甜美的声音,把枯燥重复的劳动弄得像是参加播音主持大赛。在一次与同事搭档,登台主持百余人参加的迎新年联欢会上,却因事先的准备不充分,以致含糊其辞叫不准出席联欢会的领导职务时尴尬良久懊恼不已。想起电影《星空》中有句台词:年轻时谁没有过一段黑历史,何况隔了圆满宁静的岁月再回头看,那永远是值得感谢的一页。(王海辉)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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